【肖根】【旧文重发】Endless Wonder : 无尽神奇(五)

  第五章  过去

 

  很长的一段时间以来,不论在哪,Root都是最与别不同的存在。学院里,同龄人乃至导师们,没有一人及得上她的天赋,她的感应能力。

 

  不论是什么排名,她总是身居首位。因此,眼红她的人不在少数,常有关于她的谣言在学生间传播,从院长的血亲,到某位导师的情人,但是她从来不在意,也未澄清过只言片语。

 

  实际上,她的私生活相当沉闷,除了偶尔听同来的朋友Hannah聊些琐事,再没有过其他谈天的对象,更别提所谓情人轶事。

 

“你的生活太空虚了。”Hannah突然低声道。她坐在窗沿上俯视来往的人群,双腿垂在墙壁外侧轻轻晃荡,丝毫不介意短裙下的风光会否被人瞧见。

 

“我倒认为充满了无尽的神奇。”Root满不在乎地回答,随着右手的转动,盘坐着浮上了半空,腿间放着一本捧着写满施咒手势的书籍。

 

  她不喜欢普通人,在她看来,学院所有人都蠢得可怜,闲谈也只是在浪费时间,她的快乐只在魔法中得到,她享受能量在体内游动的感觉,享受与元素交流,享受掌控一切。

 

Hannah摇了摇头,重复道。“不,太空虚了。”

 

  但Hannah对她来说有些特别。

 

  她是Hannah的家庭领养的。她的双亲极其渴望拥有一个女儿,但迟迟未有。直到某天,他们的邻居因为难产,只能保住小孩的命,便将孩子交托给了她们。夫妇俩对Root的态度很好,即便后来Hannah降生,也没有改变过。

 

  对她来说,Hannah不单是她的姐妹,也是她学习的一个存在。Root不知道普通孩子该是什么样的,只能在和Hannah的相处她中模仿她的言行,再巧妙地融入自己一部分的性格,直到被送进学院,脱离了夫妻俩的视线后,她才显露出了真实的一面。

 

  好景不长,Hannah的父母在施咒时出现了错误,双双丧生,这件事给Hannah带来了重大的打击,她推掉了所有的课程,不再接触任何与魔法有关的东西。与她相反,Root对魔法的学习更加狂热。

 

Root没有回话,她正在练习如何生成了一道隔音的屏障,恰好把Hannah的声音隔绝在外。

 

“我希望你有自己的生活。真的。”

 

  有人敲了敲门。Hannah向完全封闭起来的Root瞥去一眼,下了窗,拎起靴子,赤脚踩着地毯走到门后。

 

Root翻到下一页的咒语,刚解除屏障,正好看见敲门者的样貌。Hannah陪在他身旁轻轻关上门,顺道朝Root挥了挥手。

 

  不知怎的,Root有种直觉,这会是她最后一次见到Hannah。

 

  但她最后一次见到Hannah,是在那位小有名气的富翁的庭院里,挖了足有六尺。

 

-

 

  人性是不定的,非善非恶。人的所有东西、所有情感都是混乱不堪的。即便能叫完美、守恒的魔法为他们所用,他们仍旧混乱不堪。

 

  仅仅因为求爱失败就杀害对方,Root对感情实在无法高看。

 

-

 

  她在一处悬崖上停歇。夕阳的余晖落在她棕色的蜷发上,为她瘦削的侧影镀上了一层金边。她站在高处向下俯视,从记忆里搜寻对应的道路,也思考着所有故事之间的联系。

 

  有三个不同的势力处于她的对立面,Shaw的上司,关押Harold石像的神秘组织,那个富翁生前的至交。

 

  三队人马在搜查她的位置。那富翁生前的队伍,听命于宫廷的赏金猎人,Reese与Harold。

 

  她把Harold在世的消息放了出去,分别给出了八个方位,都是最隐秘和难以找寻的地方,也都是假的,用以分散敌人的注意力。

 

  离达成目标只有一步之遥,她坐到草坪上,望着落日发怔。也许是和Shaw待在一起过了太长时间,如今她形单影只,身旁不再有一位可以让她随时实验魔法、还处处护她周全的人,总觉得不太适应。

 

  她的确从来没有被这么保护过。不论遇到什么危险,Shaw只会叫她藏起来,完全忽略她是个能力高超的魔法师的事实。又或许对Shaw而言,魔法师都是脆皮的生物,一碰就倒。

 

  那晚她费尽辛苦才从战斗中脱身,疲惫不堪,只能寄望于小熊找安全之所的动物本能。那时她意识恍惚地趴在马背上,昏死之际,突然期望他能把自己带到Shaw的身边。

 

Shaw确实比寻常人要有趣得多,不止是她的体质,还有她与其他人相较下极其淡薄的人性,明明是手染血腥的猎手,却似乎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个人类都要干净、纯粹,不为世事人情所困扰。

 

  可Shaw被她从高空扔了下去。

 

Root想,解放了魔法之源后,她还想继续雇佣她,提多少要求她都可以答应,大不了搬空所有国库。

 

  没有魔法的人类从高空摔下,生还的几率趋近于零。Reese无法用魔法稳定Shaw的身体,躯壳受到这种重伤,即便Harold的能力再高,也救不回。

 

Root眉头微蹙,她觉得Shaw不会拒绝自己的雇佣,尽管她们相处的所有时间里Shaw都在对她说“不”。

 

  她有些发愁到时该如何平息对方的愤怒。她的手骨还在隐隐作痛。

 

Root站起身,她不愿意一个人呆着了,她要把Bear叫来。

 

Reese花了半天才在森林里找到Shaw,值得庆幸的是,Shaw的坠落被几棵树的分叉消去了不少冲击,但她的背部则被一根极有韧性的树杈扎入,身躯随惯性晃荡了几下。

 

  她无可奈何地挂在树上,忍受背部撕裂般的痛楚。

 

  一般人遇到这种程度的痛苦,都会昏死过去,然而Shaw凭着无比的意志力,紧咬着牙,还在心里把Root凌迟了十几遍。

 

  她已经明显地表现出配合了。

 

  这个该死的,杀千刀的女魔法师。她无意和Reese、Harold一起玩躲藏游戏,放出魔法之源对她们俩来说有百利而无一害,何况现在她们还被好几种势力追杀。

 

  和Reese躲在深山里直到他们想出办法?免了吧。她打骨子里厌恶极了被动。

 

Reese赶到的时候,她刚好从树上滑落下来,轻轻摔在地上。Reese不敢挪动Shaw,只能守在她身边,直到Harold出现才松了一口气。

 

Shaw的眼里充满了斗志。就算残疾,她也要爬到Root的面前,在其他见鬼的同行或者随便什么魔法师杀死她前,先把她活活掐死。

 

Reese对上Shaw的眼神,不由得心里一颤,他猜不出她脑子里有什么计划,但完全支持Shaw的复仇。

 

Harold观察一番Shaw的伤势,施咒缓住了Shaw伤口血液的流动,这令她倍感意外。按常理,魔法落到她身上都会消失,一点作用也不起,这常理她摸索十余年都找不到打破的办法,已经认命接受了自己的“天赋异禀”。可Harold的魔法却让她发现了新的转机。

 

  经Harold鉴定,她极其幸运地只受到了皮肉伤害,没有伤及经脉或骨头,但要养好,也需要一段时日。

 

“John,抱上她。我会给你解释一切。”他的后半句是对Shaw说的,显然,在Root面前,他确实有所隐瞒。

 

  千年前,以Nathan Ingram为首的这群魔法师聚到了一起,商量一件足以改变全世界的计划。

 

  制造新式魔法元素这个主意是Nathan提出来的,虽然他也在富裕的家庭中出生,但他却怀有其他魔法师都没有的怜悯之心。

 

  观看过大多数没有能力的普通人艰难困苦的生活后,他想到了这个不可能实现的愿望。

 

  当然,大多数成员反对了他的提议,当场拂袖而去;有一小部分假意赞同,却悄悄在他寻求方法的过程中为他添乱。

 

  无奈之下,Nathan和唯一支持他的挚友Harold隐居避世,在无人打扰的情况下,一同寻找改变自然这种特殊赋予的资格的可能。

 

Nathan的法师团体早在时间的流逝下悄然解散,连他的名字都淡出了吟游诗人唱诵传奇人物的歌里。恰在这时,Harold终于创造出了能为任何人所用的,全新的魔法元素。

 

Nathan趁Harold没有留意,带着它下山试验。为了不抢功劳,他用了Harold的名字,从山脚一个村庄抽选了两个普通人,通过这种方式,让他们在众人眼前施放了两个简单的小火球。这则新闻撼动了全世界。

 

——也给他引来了杀生之祸。

 

  自然元素并没有意识,因而控制它的资格极其苛刻,只有少数如Nathan这样的天才方能感应,能控制。

 

Harold剑走偏锋,创造出的魔法元素虽然能够随心所欲地融入即便是天资最愚钝的人体内,任由他们发挥,却有一样不容忽视的缺陷,也是它的特别之处。

 

  它有自我意识。

 

  实则Harold需要它有意识,它才能够帮助所有人。平凡人通过咒语、手势、符号向它传达自己的信息,再由它去施放。

 

  这份帮助必须是公平的,给每个人同样的机会,但至于传递讯息的速度是快是慢,仍然视个人天赋而定。

 

  它不可以偏向任何人,否则,世界就会落入这位新生的独裁者手里。

 

  可创造它以后,事情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顺利。

 

  这个特殊的新生儿,这团光芒,比所有自然元素都要弱,根本无法与其媲美。但Harold发现,它不单有自我意识,还有吞噬、吸取他人魔法的能力。要壮大自身,它必须吞噬同类,再把它们变为自己的一份子。

 

  从而造福整个世界。

 

Nathan对这件事抱着乐观向上的态度,他对于自身能力的强弱毫不在意,且自古以来魔法师恃强凌弱已有一段历史,他觉得是时候偿还这些天份。

 

  但Harold想得却更深,吞食毫无知觉的同类以取得进化,不论其目的多伟大,它仍是残忍的。

 

  于是,这个新生儿被他用更为强大的魔法困进了牢笼里,不论Nathan怎么劝说,他都不肯让步。

 

——尤其在它企图吞食Harold的魔法以自保,并为此解释后。

 

  残忍与人性并存,Harold不相信它能达到自己要求的公平。不到完美的程度,决不轻易地将它投入人世。Harold不知道如何夺去它的人性,千思万想后,他为它下了一道限制咒语,剥夺它与人交流,看到世事的能力。它只能感知他人魔法的强与弱。

 

  而这时,人间已经沸腾了。所有人都翘首以盼新元素的登场,期待着一觉醒来,就拥有了控制自然的能力。

 

  魔法师们也开始谋划起刺杀的行动,王室们虽然同样渴求魔法,却更担忧权势会由此减弱,也投入了人手追查Harold的下落。

 

  因此,在二人毫无准备的情况下,魔法师和王室的军队都压境了。

 

Nathan出事的时候,Harold还在隔离的小屋内,教导它如何以神不过问世事的态度,公平地对待世人。

 

  当Harold带着它踏出木屋的大门时,目所能及的,只有尸体。冰冷的尸首被堆成了一个个小坡,重重叠叠的,不同肤色,不同人种。横尸遍野,甚至容不下他立足的空位。

 

  置身高处的魔法师根本不论敌我,都拿出了各自最强的攻击魔法,一股脑地往下砸,声势之浩大,似乎欲把整座山夷平。

 

Nathan放出了有生以来最为庞大的防护罩,守住了地上毫无还手之力的军队的命。军队的人意识到魔法师的自大与孤僻,纷纷扔掉了武器,心甘情愿挡住防护罩每一个被打出来的漏洞,也一部分人躲在同伴的尸体堆积而成的坡后,目光不时地往Nathan的颈部、心脏等要害处飘。

 

Harold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瞠目结舌,说不出一句话来。

 

Nathan的脸部出现了魔法过载产生的划伤痕迹,但他仍旧咬着牙继续坚持,不愿意缩减防护罩的范围。他已经把命抵上了。

 

“停下!”Nathan望见Harold,与他手中已经脱出牢笼的光芒,先是一惊,然后奋力朝天上的同行嘶喊。“你们不知道自己面临着什么!!”

 

  可孤傲的魔法师只把他的话当做强弩之末。

 

  身边不断有伤者的哀嚎,惨叫声,和尸首一样,遍地如是,占据了Harold的耳朵,他默不作声地垂下眼帘,将费尽了他所有心血的创造物往天上一送,讲了这些日子以来,除谆谆教诲外的第一句话。

 

“杀了他们全部。”

 

  那天所有王室都失去了他们最强的下属与军队,存活下来的不少人,在回来后也辞掉了原有的职务,此后他们的踪迹,便不为世人知晓、关注了。王室们一致对外称这些士兵们死于战乱与瘟疫,举国吊唁了半天后,在第二天便收获了一整国全新的、实力强劲的魔法师。

 

  撤掉防护罩后,Nathan没有多久便死亡了。由于魔法过载,他的尸首并未得以留在世间,而是在一场爆炸后,成了自然元素的一份子,很快便被新的魔法之源所吸收。

 

Harold在那场爆炸中受了很严重的腿伤,但他拒绝用任何手段医治自己。最后,Harold把魔法之源放进了一棵树的内部,在周围刻下了阵,把它锁在其中。它则通过树根与水流,感知并同化了全世界的魔法,把它们送给所有人,而这之后,不论它再强大,都不曾试图改变过Harold定的规则。

 

  值得一提的是,自然是守恒的,不允许破坏平衡的存在。它融入了自然,无所匹敌,就也会受到这种牵制。尽管它情愿做阶下囚,还是逃不了被桎梏的命运。

 

  那棵树结出唯一的果实,就是它的钥匙,也是它的天敌。

 

  那些存活的人的故事在坊间流传开来。知道了魔法之源的可怕之处,有人动了让Harold创造类似武器的念头。Harold避无可避,无奈之下,把自己封印进了石像内。

 

  便有了后来的故事。

 

  听到这,Shaw豁然开朗。

 

  她终于发现了自己毫无魔法能力的原因,既不是天生的,也不是因为她比寻常人还要愚钝个一百倍。

 

  她早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吃下了那颗果实,成了这魔法的唯一天敌。这样看,她的“能力障碍”确实是无解的。

 

  反正这么多年也没有。Shaw无所谓地扬了扬眉,给伤口敷上新药。

 

“你说的钥匙是什么?”Reese反应极快地抓住了重点。

 

“如果Root想要放生它,她必须牺牲Ms.Shaw。”Harold似乎还沉浸在千年前的悲恸中,语气十分沉重。

 

“我们得找到Root。也就是说,我们得找到那个…源头。”自从知道魔法是有生命的,Reese提起它来总有点别扭。“要在她知道这点以前。”

 

“千年前参与知道事的人只有我,她绝不可能知道这一点。千年过去,连我自己都没有把握找得到。”Harold道。

 

“如果她能和那个东西交流呢?”Shaw很快破碎了他的想法,她摇摇头,“她告诉我,她俩会有些短暂的,呃,和猜谜一样的…交流。”

 

Harold面色霎时凝重,他站起身。“John。”

 

Reese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我知道地图标记的地方在哪。”

 

Shaw正欲起身,Reese冷静地回头,留给她一句话,就和Harold一起消失了。“你留在这,Shaw,你出现只会让她得逞。”

 

  她翻了个白眼。

 

“…我什么时候听过你的话。”

 

  可惜,没有魔法助力,Shaw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追上能腾空的两人。她不忿地爬起身,用绷带草草将伤口缠了几圈,扛起巨剑往山下赶。

 

“该死。”

 

  她得跑到天亮。

 

  夕阳渐西,Shaw满头大汗地抵达山脚,她不耐地合拢两指,夹在唇间吹了一声口哨。丛林间迅速有马蹄声朝她的方向逼近。

 

“好孩子。”Shaw摸了摸Bear的脑袋,刚骑上马,还未动作,它突然双蹄离地,长长地鸣叫一声,似乎被加持了什么减轻重量的法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朝前疾冲而去,恍惚间,Shaw似乎看见它还平稳地飞了起来。她脑中灵光一闪,低身拍拍Bear。“是不是她干的?”

 

  意图杀人就算了,还预谋要抢我的马。

 

      Shaw摸上后背的巨剑,决定好好和Root算这笔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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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懷瑾

乌云乌云快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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