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根】【旧文重发】Endless Wonder : 无尽神奇(七)

  第七章 Immortal

 

  暮色降临之际,荒无人烟的丛林逐渐升腾起一种奇异的雾霭,凝滞,朦胧,沉浊如铅,月色渗入其中,隐隐约约地发散着阴冷的寒气。

 

  马蹄踩碎枯枝的声音不时在森林中响起,若是凝神谛听,便会发现它正在往森林的中心疾行。

  

  Shaw昏昏沉沉地睁开眼,发觉自己正在一处陌生的环境里。砖石砌成的墙面布满青苔,石床边的矮柜已经被蛀得破烂不堪,她相信只要自己轻轻碰一下抽屉,它就会轰然倒塌。铺在门后的红毯脏兮兮的,细瞧之下,能看见底下昆虫活动的痕迹。

  

  这地方活像有几百年没人打理了。

 

  门紧阖。Shaw下意识地搜寻自己的巨剑,却落了个空,不由得皱起眉头,认真打量起身边的一切,寻找任何能防身的用具。

 

  除了那个床头柜外,房内空无一物。不,那张床勉强也能算作武器——如果她搬得起来的话。

  

  她赤脚下了床,蹲下身绑好长靴的系带,发现石床和地板竟然是连在一起的,这就说明,建造这地方的时候,用的是魔法,那个人把家具和房子一起造出来了。

  

  古旧,破烂,强大的魔法。她将关键字串联起来,很快确定了自己的处境。

 

  门外传来东西落地的响声,Shaw竖耳聆听着,踮着脚走到了门后,她思索着,如果情况有误,门后站的不是熟人,她可以用那块脏兮兮的地毯蒙住对方的脑袋,揍他一顿。

 

  今夜月色极美。皎洁的光芒从墙壁高处破开的空窗折射进屋,把Shaw的整个身影笼罩其中。

 

  Root的额头涔出了密密的细汗,世间最强大的存在刚刚借用过她的身体,着实消耗了她不少精力,方才不过是一个简单的漂浮魔法,都让她的手止不住地颤抖。她把跌落在地的苹果拾起来,前思后想,切实地握住飘在身侧的托盘,把那个苹果用水元素洗净后又放了回去。尽管她知道Shaw绝对不会吃。

 

  Harold和Reese在城堡二层的书房里搜寻他过去认识的所有大魔法师的资料和住处,希望能从那本厚度堪比字典的书籍里发现另一个魔法元素的创造者。

  

  但一旦涉及过往,Harold就相当避讳她的存在,她前脚刚进门之际,Harold就彬彬有礼地请她去照顾还未苏醒的Shaw。

 

  Reese对她仍有防备,但她由于把Shaw完全地带回二人面前,又多少消去一些戒心。

 

  Root当然没有乖乖听话,她对Harold的旧舍兴趣十分浓厚,见Shaw以前,她把所有房间(不论是否上锁)都参观了一遍。但这些地方几乎和Shaw所在的一模一样,空荡荡的,只有散着发霉味道的石头。

  

  但也不算一无所获,最后的最后,她发现了一个上锁的房间。这里的东西都保存完好,最令她惊喜的,是朝门的那面墙上,还悬挂了一幅Harold的画像。

 

  那画像看起来很年轻,比起现在沉重的他,要有活力许多。他在木椅上正襟危坐,唇角稍微弯起,向作画者露出一个微妙的笑意,温暖,带着稍许的戏谑,从眉宇间可以依稀看出他当年的狂态。

 

  她立即猜出房间的主人是谁,轻手轻脚地退出房,复原了锁。

 

  Harold也拥有过爱情。

  

  从那房间的布局、格调上看,居住者应该是个相当顾家,温和易相处的女人。

  

  考虑到当年Harold的杀身之祸有多严重,Root猜测这个女人的结局大约好不到哪去。

  

  如果没有创造出她所信仰的神,Harold也不致于沦落至此。

 

  Harold为了全世界的人选择了另一个结局。联想到这点,Root努了努唇,不知该有什么心情。

 

  房间内,一道影子被拉长得变了形,从门缝下冒出了脑袋。Root瞅了一眼对方戒备的模样,方才的愁悒淡掉了大半。

 

  她在门前驻足,好笑地开口。“开门,甜心,我给你送晚餐来了。John烤了些肉。”

 

  肉香味从门的缝隙飘进屋内,Shaw的鼻尖耸动几下,迅速起身拉开门,抢过托盘大快朵颐起来,其速度和反应让Root叹为观止。

 

  房里没有其他家具,Root就自然而然地坐到了床上,石面的阴冷和硬度让她眉头微蹙,很快又在欣赏Shaw的进食中舒展开来。

 

  Shaw倒很无所谓她的注视——最初被这么看着确实有点尴尬,但时间一长,她对Root的花招都百毒不侵了。

 

  风卷残云般解决掉晚餐后,俩人又陷入了沉默。

  

  在这以前,她们是雇佣关系,虽说相处得很糟糕,但至少还将对方视作保护名单上的人,现在俩人比起拍档,更该说是立场不同,为了大局或是自身性命、出于正当理由还是私仇,分分钟都会干掉对方的敌人。

 

  可诡异的部分在于,她又不是很舍得这么做。

  

  否则,她也不会牺牲自我,嚼毒草陷入假死。

  

  当然,她没有傻到用自尽救Root的命,也不信任Root会忠诚。她推测,如果她放弃Root,就算最坏的情况真的发生,以Reese和她的距离,等Control从Root的口中撬出一切,他们也早逃之夭夭。

 

  可她还是冒着风险试探假死的可行性。

 

  Shaw擦干净嘴唇上的油,把方帕和托盘一起搁在了柜子顶部。她伸长手,身体前倾,越过Root放下盘子——这么做时她的心脏忽然剧烈地跳动了一阵。

 

  房间里被浓郁的烤肉香及蜂蜜的味道充满,趋近Root时,她嗅到了另一股淡香味,说不上是什么样、或是哪种植物的气息,却意外地吸引人。

  

  Shaw面无表情地坐着,尝一尝的念头悄悄在她的脑海里冒出。她霍地起身,一言不发地往外走。

  

  她没法在这房里好好呆下去了。

 

  千年前,Harold和Nathan,以及他的另一位挚友Arthur都属魔法师协会的成员,这个协会只有五个人,皆是来自不同地方,功绩非同凡响的大魔法师,他们商量、制定界内的规定。出于尊敬和畏惧,没有人会选择和他们背道而驰。而余下的二人,都在后来山顶的那次战役中惨死。然而,Arthur虽然在Nathan道出改变世界的想法之时曾给予过赞同,之后,却销声匿迹……直到Nathan战死,他都没有出现。

 

  Root透过和魔法之源的短暂接触,知悉了它所掌握的部分。

 

  第二个人造的魔法元素在Nathan死后的一段时间里出现,起初,它还能被追踪、定位,但在Harold的造物吞噬它以前,它就消失了。据猜测,应该是由某个和实力与他不相上下的人隐藏起来,使这种感应无法奏效。而后来,这种阻碍的范围越来越大,而且开始在不同的位置产生,逐渐地,竟屏蔽了世界地图上近一半的领土。

 

  不论幕后的人究竟是谁,对方的势力已经不容小觑。

 

  被附身回来的Root表示,最初的元素虽然被同化,但不意味着它会停止孕育下去,她的神每时每刻都在将新生的魔法转为己用。

 

  然而有些魔法却是伴随着人类降生到世间的。那些极具天赋的魔法师以及他们的后裔之所以出类拔萃,都因为血脉里都涌动着古老的魔法(这便是他们感应力超乎常人的缘由)。可惜,这些人的强大,也让他们成了最适口的点心。把Reese的故事填入空白,它壮大自身的方法也就不难推测。

 

  四处收集魔法师,困住Harold石像的组织,就是匿藏魔法元素的势力无疑,或许是畏惧他的实力会使事情败露,所以他们宁愿让他保持石化的状态,费劲地、一点点地从他身上汲取能源,想让他耗尽法力再解封,却没想到Reese会出现在那。

 

  Harold翻着过去的记事本,表情复杂地望向正在翻阅手上注释繁多的咒语书的Reese(Reese很尊重他的隐私,把私人的东西都交给了他,自己在其他地方寻找线索),后者紧锁着眉,一脸凝重。

 

  “这些东西提醒了我犯过的错误。所以,我想,我应该告诉你,John。”他阖上写满了旧时心事的本子,神情真诚。“谢谢你救了我。我意识到,我还有挽救这些错误的机会。”

 

  Reese有些茫然地抬起头,但很快反应过来他所指为何,在心里发出一声叹息。“不用说这些,你才是救了我的那个。”

 

  一张纸从书间掉落,由风一吹,在半空中滑翔了一段距离,飘飘转转地落到地面。

 

  Shaw弯下腰,把它捡了起来。因为年代久远,纸面已经泛黄,但幸好当初制作它的人不知出于什么奇想,竟在一张画纸上也施了魔法,让它得以存活至今。

 

  她瞥了画像一眼,讶异得扬了扬眉。“我认识这个人,Artie. 他是一所学院的院长,执行一项赏金任务的时候我见过他。”她把纸翻过来,上面的人正是Arthur。

 

  终于找到了突破点。

 

 

  与在石像里过了一千年的Harold不同,Arthur是实打实地活了这么多年,一定多少知道些他从未耳闻的消息或事迹。

  其余人都对Arthur抱着怀疑的态度,决定小心行事,最好不让他露面,先让Reese试水。

 

  尽管Harold相信对方不会是那个组织的幕后黑手,但也同意了他们的计划。

 

  夜色已深,他们决定明早出发。

 

  马蹄声在囚住魔法之源的那棵树前消失。一名身着贵族服饰的年轻男人下了马,饶有兴致地扫视着眼前这颗参天大树。他慢悠悠地折起长袖,露出底下白皙的皮肤。在他的肘关节向下几寸的位置,有一个大约两指宽的圆形纹身,除了毫无波动外,它像极了一个特殊的魔法阵。

 

  年轻人弯起嘴角,神情倨傲,又透着几分痞气。他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剑,在土地上划拉起来,不一会儿,就画出了一个将树包围在内的图形。

 

  随后,他手臂上的纹身突然发亮,充沛的魔法元素从纹身的边缘开始向外蔓延,不一会儿便充斥了全身。他蹲下来,双手触及划痕边缘,登时将它变为一个屏蔽外界的魔法阵。

 

  他做完这些动作后,世界上的半数人都猛然惊醒过来,惊骇至极地发觉自己失去了赖以生存的魔法能力。整片大陆都陷入了恐慌。

 

  风从城镇的方向刮来,他在着呼啸的风声里嗅到了人们惊惧的味道。他的身躯朝着漆黑如墨的夜空升腾,在足以俯视整片森林的位置停驻。难以抑制脸上的兴奋,他向任意方位投去了一个最简单不过的初级火球。

 

  火球在他的控制下高升,随着一声炸响,散布了漫天的焰火。

 

  Root伫立在阳台边,凝神望着天际的烟花,罕见地流露出气馁神色。在得知另一个魔法元素存在的消息后,她就预料到了这天的到来。

 

  Bear带她回来,见到Shaw不省人事的那刻…有那么一瞬,她动了极强的杀心。

 

  何其简单的一件事。只要把匕首插进Shaw的喉咙深处。在这种情况下无知地死去,也算是一种善终。

  

  至少她们都不用费一番苦斗。

  

  可想到要过没有她的生活,Root就更希望被杀死的是自己。

 

  她垂下眼睑,转瞬即逝的火光映照着她柔美的侧颜。

 

  她和魔法之间的联系消失了。

 

  Shaw是在睡梦中被爆炸声吵醒的。她愤愤地扛起巨剑,试图出去找乱放烟火的Root切磋剑法时,却发现嫌疑最高的她哪儿也没去。而且,她也在观看这场莫名其妙的焰火表演。

 

  今天又不是什么重大节日。她不耐烦地皱了皱眉。

 

  Shaw忽然觉得Root有些反常,对于她怒气冲冲的到来,对方没有丝毫的回应——不,不仅如此,她似乎完全觉察不到自己的出现。

 

  Root的唇边连一丝笑意都没有,双唇紧抿成一条直线。

  

  她愣了愣,随后默不作声地扛起长剑,兀自回了房。

 

  明天要尽早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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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懷瑾

乌云乌云快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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