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时性安宁(三)


  或许教授的麻烦确实太多,直到日落西山,Harold都没能出现。为了方便,由Shaw和Root担任技术支持,Reese单独调查新号码。Shaw原本准备和Reese一同出外,但对方瞟了眼Root抱在怀里的婴儿,神情复杂地婉拒了。

  “我不觉得Root一个人能解决她。”

  Shaw循着他的视线望去,Root正在小声给婴儿哼着什么曲子,依稀能听见“Crazy for feeling…”之类的歌词,但那张小脸看起来随时都要哭出来一样……其实Root的表情也差不多。

  “有道理。”她认同地点了点头,顺道让Reese帮忙把垃圾提出去倒了。

  如此一来,地铁站就只剩下她们两个人,和一个时刻准备着啼哭的婴儿。

  Root坐在长椅上,身躯靠向扶手,可以看出她已经很累了。Shaw叹了口气,主动过去把婴儿抱了起来,然后一指电脑桌。

  “你负责技术支持,Reese已经出发了。”

  当天Reese跟踪的号码是一个流连于各大剧院的女性,不得已的,他也只能陪着对方去看了几场音乐剧的演出。他满脸疲乏地坐在位子上,不知道该不该庆幸这位喜好和Harold相似的女性并没有选择那些他完全不感兴趣,甚而会隐约地感到烦躁的歌剧。

  汉密尔顿的说唱还未结束,他的耳机就传来一声婴儿的嚎哭。Reese扶住额头,比任何时候都期望Finch的在场。至少他对付小孩子也没有这两位女士这么…忙乱。

  但现场倒不若他想象的那般混乱,奶粉还没有倾泻一地,奶嘴和尿布也没有满天飞。Shaw有条不紊地倒水,冲奶粉,摇晃奶瓶。Root轻拍着孩子的背,柔声哄着她再耐心一点。

  谁让她们都忘了在她进食的时间点以前准备好牛奶。

  Reese皱着眉听着耳机里孩子的啼哭和台上演出融合在一起的交响曲,在内心叹息一声关掉了通讯。

  忙活好一切,Shaw把奶嘴塞进婴儿的嘴里,然后从明显已经神经疲劳的Root手里抱过她,被折磨了半个小时的俩人齐齐坐回长椅。

  “你让我睡一会儿。”Root轻声道,接着身躯就贴了过来,在她还没有决定好拒绝或接受以前,脑袋就靠上了她的肩膀。

  “……”Shaw揣摩了片刻,没有把她抖下去。怀里的婴儿安静下来,也逐渐睡去。

  这趟地铁之行并没能让她们匀出时间调查这个小号码的详细资料,Root试图让TM把线索直接告诉她,但和这几个月来一样,TM保持了缄默。

  她们只能自己解决这个该死的麻烦。

  Shaw等了十几分钟才叫醒Root,示意她趁小魔鬼还在睡觉的时候把她带回去,尽管她们更愿意接下来的几晚都在地下铁过,但碍于掩护身份和Samaritan的监视,她们仍得在午夜前回到Sarah Cook的房子里。

  推着婴儿车确实碍事,搭上地铁后,在离她们的终点还有一个站时,一帮外放着超响电音的年青人登了上来。Shaw第一反应是去看婴儿车里的小恶魔有没有被吵醒,发现人只无意识地撇着嘴,她抬起头和Root对视一眼,摇了摇头,俩人都松了口气。

  Shaw感到她的忍耐底线正在被那帮小年轻放的音乐挑战着。她额上的青筋跳了跳,又耐着性子望了一眼车厢上的监控。Root把手放在她的手背上,神情自然地接替了推婴儿车的工作,也带着她走下车厢。

  好在两个站的距离也不远,两个和正常人毫无干系的反社会不愿意和其余人一起等下趟列车,索性带着那个还在熟睡的小魔鬼出了站,步行回家。

  回到地上时,天色已晚。她们并肩而行,悠悠地推着婴儿车行进——她们都不期望那孩子再醒过来哭闹。对付能讲话,或者稍微能思考的半大孩子,她们还可以用钱和糖果去收买,而对上这么一个连饿和无聊都分不出来的小婴儿……还是自己行事小心一点吧。

  Shaw没有多想,或是分心留意她们的处境。皎洁的月色倾泻在她们身前的道路,一端的树叶悉索作响,路旁的河泛起波澜,暖风裹挟着轻微的水声,拂过她的前额,吹动两绺黑发。

  她扭过头,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人的轻笑声。得益于嗓音的甜美,这声窃笑听起来极软,令对美食极有钻研的Shaw联想到了某种甜腻的点心。

  “什么?”她好奇地看着嘴角隐隐上挑的Root。“你这么开心?”

  “让我有点‘普通人’的感觉。”Root看着不知何时又被掌控欲和保护欲都超强的特工接手的婴儿车,和里面难得安安静静的号码,愉悦地道,语气透着一丝不易觉察的向往。

  “我们过着双重生活,而它们没有一个和‘平庸’搭得上边。”想了想,Shaw补充道。“我是个有正职工作的罪犯,而你……谁知道你的身份能浮在水面多久。”

  Root扬了扬唇角,没有回应。

  她们安全地回到了家,Shaw把婴儿交给Root,率先进了淋浴间。

  伴着浴室里哗哗的水声,她们的小魔鬼终于醒了。她先伸展了一下四肢,嘴张成“O”型打了个绵长的呵欠,然后才眨了眨眼睛,对着守在身边的Root露出一个笑容。

  好像长了一点点牙。Root回以温暖的微笑,轻轻把她抱起,检查过尿布没有脏污后,才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到床上——抱着实在太累了。

  小魔鬼似乎很无聊,一直揪着她的衣服,要按着小肚子往上爬。Root笑着把她抱下来,伸手拿过手机,给她找儿童节目看。

  孩子虽然小,但喜好都挺分明的,Root点开一个儿歌视频,如果对方使劲摆着手去拍手机,就意味着她讨厌这个视频;如果她一脸惊奇的表情盯着屏幕…就意味着喜欢。

  但她似乎只钟情一首极其洗脑的儿歌。

  视频是一个简短的动画,大意是一条类人的小狗在唱自己喜欢所有的动物,但最喜欢的还是小奶狗。

  “Nothing Cuter Than My Cute Little Puppies, Cute Little Puppies,Cute Little Puppies…”

  Root的后脑勺靠着床头,双眼微微阖起,缓慢地点着头。婴儿躺在她身边,睁大双眼看着动画结束,然后又用一连串的小巴掌把她从半梦半醒间拍回现实。

  她杵着脑袋,原本纷杂的思绪尽数消散,满脑子只剩下那句堵在她脑子里反复循环的“Cute Little Puppies…”

  Shaw擦拭着湿漉漉的黑发,在门前的地毯上脱下浴室门口刚换的拖鞋,赤脚踩上房间地板上严丝合缝铺满的软垫——这是为了以防婴儿出什么事情,迎接号码的第一天,Root事无巨细都考虑到了。尽管那不太可能。

  “看起来情况还不错。”Shaw看着在她怀里闹腾的小号码,弯了弯唇,道。

  “终于——”Root关掉手机,立刻引起孩子的不忿,她怔了一下,软绵绵的手脚就往要Root的身上招呼——随即被Shaw抱了起来。

  她很快就忘了动画的事,咯咯笑着去摸Shaw的鼻子,下巴。

  “她是真的喜欢你。”Root暗自翻了个白眼,感叹道。

  “去洗澡吧,我来处理她。”Shaw道,把小魔鬼放到了软垫上,自己也坐了下来。“去吧,随便你爬。”

  不一会儿,一只会走动的玩具狗就出现在她的“赛道”上。Shaw抬起头,和笑意盈然的黑客打了个照面。

  “我差点忘了我们买了玩具。”Root道,歪着脑袋看向满脸好奇地爬向玩具狗的婴儿。“她似乎很喜欢。”

  Shaw意外地发觉Root其实很喜欢小孩子,她大概能猜出为什么。婴儿都单纯得要命,不像她叹息的人类那般充满罪恶和欲望。换种意义理解,婴儿又只充满了欲望,都是人类的本能。

  Root洗澡的时间格外漫长。等她回房,小魔鬼已经玩累了,正在婴儿床上熟睡。Shaw蹲在床边,注视着这孩子做梦时微微挥动的小手,心头一瞬间涌起一股温暖的感觉,就像她每回和Bear玩耍时,对方带给她的感觉一样。

  和上次一样,Root和婴儿睡在主卧室里,Shaw睡客房。这次,她们做好了充足的准备,然而,半夜时分,她还是被婴儿的啼哭吵醒了。

  “……见鬼。”Shaw明知道Root正在按她们计划的那样独自照顾号码,说不定正昏昏沉沉地在冲奶粉,一切早就被她们之前安排得妥妥当当了。

  但她还是拗不过自己强烈的去确认二人是否安全的保护欲,猛地掀开被褥起身,匆忙拧开了主卧室的房门——由于上次被她踹坏了门锁,Root无法再反锁。

  兴许是有了上次的经验,Root这次穿了一条睡裙,正神思恍惚地摇晃手里的奶瓶。她没有按住最上端的刺口,因而热乎乎的牛奶随她甩手的动作洒了不少,落在软垫上,家具上,干净透明的窗户上,以及她裸露在外的那条手臂上。

  Root被烫得缩了一下手,迷迷糊糊地抬起手掌,粉红的舌尖划过肌肤,小心舔掉迸溅到手背上的牛奶。

  在门口观望的Shaw抽了抽嘴角,赶在她把温度过高的牛奶塞给孩子前制止了她。

  “水温太高了。”Shaw摇摇头,拧开奶瓶搁到床头柜的顶端,随后从冰箱里取出一盒冰块和金属桶——那是Root调酒用的。她在桶里倒了一圈冰块,然后把奶瓶插在正中央。

  再望过去,Root已经摇摇晃晃地倒在床上,正侧躺着,睡眼惺忪地瞅着她,眼皮不断下垂,又被她强撑着微微睁开。

  Shaw翻了个白眼。“明天她还是归你管。”

  Root弯起唇,嘴里低喃着什么。Shaw不解地往她的方向探了探头。“什么?”

  “……”还是含糊不清的回应。

  Shaw在床边倾下身,把左耳贴近想弄清楚Root意识模糊时会说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她纯粹是出于好奇。

  Nothing Cuter Than My Cute Little Puppies.

  睡前那句洗脑的歌词又跃进她的脑际,Root忍不住高高扬起唇角,她扭过头——同时两手撑着床单悄悄地稍微抬起上身。

  Shaw猝不及防地感受到了耳廓上对方唇瓣柔软的触感,立时僵在原地,除了眼睛微微瞠大以外,表情没有多少变化,只是敏感的耳朵被吻过的地方似乎因着光线的昏暗看起来比之前更深了些——从Root的角度看,就像她在脸红似的。

  Oh……

    Root继续装着半睡半醒的模样,把被子挪高几分,挡住自己高高翘起的唇角。她透过眼皮间的缝隙继续打量着瞟了装死的她一眼后,面无表情假装无事发生收拾起冰桶的Shaw。

  那首歌又不合时宜地跳了出来,但这回,歌词被她在大脑里稍微做了些改动。

  Nothing Cuter Than My Cute Little Sameen.

  Cute Little Sameen.

  Cute Little Same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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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懷瑾

乌云乌云快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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